金正恩统一政策大变脸的附带受害者

　　在去年12月的年度劳动党全体会议上，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宣布，他将放弃与韩国和平统一的长期目标。金正恩宣称，“与这个只不过是美国殖民傀儡的异族讨论统一问题，不符合朝鲜的威望和地位”(DPRK是朝鲜正式名称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缩写)。在同一次讲话中，金正恩还将韩国称为“偏瘫畸形”。

　　这一惊人的声明引发了一阵猜测，首先是朝鲜资深分析人士齐格弗里德·赫克和罗伯特·卡林在《北纬38度》上发表的一篇题为《金正恩在为战争做准备吗?》就像大多数让朝鲜短暂登上头版的事态发展一样，人们对朝鲜的猜测也持续了大约一个星期——但当没有战争即将来临时，新闻周期很快就转移了。

　　但金正恩的声明并不是通常那种容易被人忘记的咆哮。大多数西方媒体没有意识到这对朝鲜政府及其同情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范式转变。事实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标志着朝鲜对1948年建国以来宣传的核心原则的抛弃。

　　直到去年12月，“统一”还渗透在朝鲜国家符号学的方方面面，清除它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平壤地铁的统一站突然被简洁地改名为“车站”。巨大的统一拱门装饰着通往南部边境的道路，据说是由金正日亲自设计的，被迅速拆除。

　　国歌中提到“3000里”(朝鲜半岛从北到南的长度)的部分被修改了。“由我们的人民在我们自己中间”(uriminjokkiri)，一个经常使用的口号，暗示统一应该由韩国人在没有外国干涉的情况下共同努力实现，同样被删除。所有宣传朝鲜宣传和文化的韩语网站和YouTube频道都在一夜之间瘫痪了。在过去10年里，这些网站的内容虽然没有变得复杂，但也大大增加了。

　　用一个美国人的比喻来说，这就好像美国总统突然宣布“自由”不再是美国人的价值观——因此，自由女神像将被拆除，自由塔将被简单地重新命名为“塔”，国歌的歌词将改为“在价格合理的土地上”。

　　就在几年前，金正恩在平壤宴请韩国总统文在寅(Moon Jae-in)，朝鲜媒体播放了两人在制定跨境轨道交通和能源合作的宏伟计划时，亲密地切着一个以统一为主题的蛋糕的胜利画面。在朝鲜人民迫切需要一些好消息的时候，这对他们来说是多么令人失望啊。

　　普通朝鲜民众对这种令人困惑的转变有何反应?由于朝鲜在新冠疫情期间的边境管制仍使过境点受阻，很难知道具体情况。但去年11月从朝鲜驻古巴大使馆叛逃的外交官李义圭(Ri Il-gyu，音)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暗示。李勇浩在叛逃后的首次采访中声称，“朝鲜人比韩国人更渴望统一”，而韩国流行文化的非法但不可阻挡的传播加剧了这种感觉。该采访于上周二发表在《朝鲜日报》上。李勇浩认为，最近的政策转变是“阻止人民对统一的渴望”的最后绝望尝试。

　　这一变化还对一个经常被忽视的群体产生了可怕的影响:日本的朝鲜“在日朝鲜人”社区，尤其是亲朝鲜的在日朝鲜人总联合会(General Association of Korean Residents in Japan)，又名“天选社”(Chosen Soren)，其成员不断减少。几十年来，这个群体以爱国“海归”的形式提供了硬通货和人力资本的重要来源，同时也在日本境内开办的特殊韩语学校教育了一代又一代在日儿童。

　　与20世纪70年代的鼎盛时期相比，索伦之选的成员数量急剧减少，但面对外部冲击，剩下的顽固分子表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忠诚。一次又一次，他们忠实地重复朝鲜对各种暴行的否认，结果却发现这些否认被压倒性的证据或朝鲜政权自己的供词所推翻。由于对不合时宜的教条和成员身份的社会耻辱感到不满，年轻一代已经成群结队地离开了。

　　但有一个核心信息仍然引起了人们的共鸣:我们共同努力，团结一致，反对腐败和压迫的西方秩序。是的，他们说，韩国可能更富有、更自由，有更好的音乐，但它仍然是美国军队的奴隶，占领了它，腐蚀了它的年轻人。通过推动统一，朝鲜政权仍然激发了一些散居海外的朝鲜人的救世主般的动力，将他们的南方同胞从舒适的监狱中拯救出来。

　　如今，最后一个令人信服的理想已经被抛弃，日本的亲朝群体陷入了混乱。天选党领导层条件反射性地表示支持新政策，并向其成员发布了10点指示清单。其中包括禁止“任何宣扬‘南北韩是一个民族’、‘我们民族统一’或‘和平统一’理念的活动”。并下令“切断与大韩民国所有组织和人员的联系”，并“从办公室和学校中清除所有残留的文字、口号、宣传海报和艺术品，这些文字、口号、宣传海报和艺术品误导性地暗示傀儡(韩国人)与我们是同一批人”。

　　最令人震惊的是，成员们现在被禁止“提及伟大领袖(金日成)或将军(金正日)可能被认为表达民族团结的话”。朝鲜已故领导人的话被奉为圣典，被学生背诵，被贴在工作场所的墙上，并被不断引用——其中充斥着“统一”和“民族统一”的字眼。

　　曾在天之骄子学校接受教育的朴香秀(音译)现在是一名人权活动家，她谈到了这种变化带来的创伤性影响。“看来索伦内部有很多困惑。‘统一’是他们最重要的关键词，但现在他们拒绝了。”“这也是他们学校课程的核心价值，所以从明年开始，看看教科书的变化将会很有趣。”我想会有越来越多的学生离开。

　　“我的一个朋友是Soren的成员，他说最热心的支持者就像邪教的成员，从小就被‘民族教育’这个美丽的词语洗脑。“无论上面的指示多么不合理，他们都会习惯性地扭曲自己的逻辑来证明这一点。”当然，我们必须考虑到他们的家人被扣为人质，但这个因素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朴槿惠认为，曾经的天选社成员拥有宝贵的知识，应该给予他们发言权。这是朴槿惠与前索伦党成员洪敬义共同创立的日本非政府组织“自由移动”(F2M)的使命之一。该组织倡导“行动自由是一项基本人权”的核心理念，主张让被选中的索伦家族成员和仍被困在朝鲜的日本被绑架者自由返回朝鲜。

　　朴槿惠表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索伦，前成员的证词将揭示其与朝鲜关系的历史。Soren成员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朝鲜。如果他们改变想法，积极参与北韩人权问题，他们的热情和动力将比任何人都强。我想帮助他们参与其中，这也可以是F2M的职责。”

　　朝鲜人民在缺乏基本食品和药品的情况下，却仍然支持一个在导弹和核武器上投入巨资的政府，这让外界经常感到惊讶。答案很简单，因为这些武器(理论上)是为了“解放”韩国同胞，而不是简单地屠杀他们。金正恩(Kim Jong Un)的新言论或许并没有预示着会发生那种会引发爆炸性镜头和引人注目的头条新闻的战争，但它在该政权最后一批忠实支持者的内心和思想中引发的战争，同样是真实的。